即便不看武侠小说,也一定知道响当当的“少林寺”。刻苦生活的扫地僧拥有绝世武功,打遍天下,是许多人深刻的印象。
近日,少林寺成为了全球焦点,这么多年带领少林寺“商业化”的住持释永信正被调查中。他不仅涉嫌刑事犯罪、挪用侵占资金,还严重违反佛教戒律,长期与多位女性拥有不正当关系,并育有私生子。
六顺文创此次不谈释永信的为人,毕竟做错事就是做错事,应受惩罚。但我们要谈谈在他手上,是如何将“少林”这个IP“超级商业化”,为少林寺赚进源源不绝的收入。
——从小也有个武侠梦的六顺
文章焦点:
- 少林寺的千年原型,不只是“功夫”的代名词
- 释永信登场,一位佛门中人,如何成为“文化CEO”?
- 少林寺如何构建“可销售的文化体验“?
- 少林寺商业化之路的质疑与争议
- 少林寺成功的背后,是一整套“文化运作逻辑”
- 马来西亚:为何我们文化丰富,却少有文创奇迹?
- 为马来西亚建构一个本土文化系统的“起手式”
- 我们不是没有文化,只是还没开始“系统化地经营文化”
少林寺的千年原型,不只是“功夫”的代名词

在大多数人印象中,少林寺是“功夫”的代号,是电影里的高僧,是武侠小说里神秘的门派,是街头表演者的练功标语。
但追溯少林寺真正的文化身份,却必须回到它真正的起点:公元495年,北魏孝文帝为印度高僧跋陀建寺于嵩山,定名“少林”。
从那一刻起,少林寺就不是一间普通的寺庙。它地处中华五岳之一的嵩山,拥有浓厚的佛教禅宗底蕴,同时随着时间演进,逐渐形成与众不同的“禅武合一”体系:一手持佛珠,一手挥拳脚。
它不是武馆,却有护法武僧;不是军营,却数次参与保卫国家,甚至在唐代护驾李渊、明代协助抗倭;它是宗教信仰与身体技艺之间,最具中国风格的融合典范。
而这种“文化复合体”的属性,也成为它后来能够变身为文创IP的重要基础。

我们常说,一个文化产品要成功,得有三个条件:时间、叙事、象征。而少林寺,刚好三者兼备:
• 它有千年历史,成为正统的文化时间轴;
• 它有护国护民、修禅练武的故事,构建出完整叙事;
• 它象征东方哲学的“强而不争”、“动中有静”,在全球文化中极具辨识度。
所以,少林寺从来不只是佛寺。它是一种东方世界观的空间承载者,一种可以被传播、被解读、被演绎的文化结构。只不过,在过去一千多年,它并没有系统性地去经营自己。直到1999年,一个人出现,才真正开启“文创IP”的变形之旅。
释永信登场,一位佛门中人,如何成为“文化CEO”?
1999年,年仅34岁的释永信正式被推举为少林寺方丈,成为第30代传人。
他并非宗教界最资深,也不是传统意义上最德高望重的老僧,但他是最懂“世界语言”的那一位。

释永信出家于1981年,正值改革开放初期。他频繁出访海外,接触了大量现代管理思想、宗教传播方法与商业逻辑。这让他早早意识到一个问题:如果少林寺不主动经营,它的文化只会被别人拿去消费。
的确,那时的少林寺,香火鼎盛,游人如织。但在市场层面,“少林”两个字却被大批盗用,没有商标保护,也没有明确的经营机构。
少林寺明明拥有庞大的文化资产,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各路厂商出“少林功夫鞋”、“少林健身班”、“少林茶”等商品,从未收到一分授权费。
释永信意识到:必须要让文化拥有主控权,要“收编”民间的零碎模仿,搭建一整套自有系统。
于是,他做了几件被传统宗教人士批评为“离经叛道”的事:
• 成立河南少林寺实业发展公司、少林影视公司、少林文化传播中心等商业实体
• 从1998年起注册700多项“少林”商标,涵盖服饰、香品、饮品、药品、演出等
• 邀请专业影视制作人、舞台导演、创意团队协助策划少林文化内容
• 安排武僧团长期驻扎海外演出,逐渐形成“少林全球文化巡演”的常态化活动

这些行为在当时颇具争议,但也正是这些“突破框架”的动作,让少林寺从“文化地标”进阶为“IP运营平台”。
释永信让文化能被掌控、再创作、授权与流通。他让一个千年庙宇,活成了现代世界里真正懂市场的文化品牌。
六顺插播:在写完这一篇文的几天后,新的少林寺住持释印乐上任,展开了一连串“去商业化”的改革行动,取消了多项收费项目,如“外摆小摊”、“平安香”、“全家福香”等,各个殿堂前也免费提供线香。
不仅如此,新住持还叫停了武僧全球商演,取消了僧人通过带货、演出分红渠道来获得商业收入的直接关联,并更严格要求僧人们的修身修行,也引起了30位僧人和员工集体离职。
我们不评断新旧住持的做法孰对孰错、孰好孰坏,六顺文创只是想探索当中的文创商机布局,我们一起从中学习、激发更多创意和想法。
IP系统化的魔法:少林寺如何构建“可销售的文化体验”?
我们常说文创是“文化加创意”,但在少林寺的案例中,远远不止如此。
释永信真正做的是把“文化本体”解构为可运营的模块,再通过系统整合,形成一套“文化IP供应链”。简单说:把寺庙变成内容,把功夫变成产品,把禅修变成课程,把叙事变成体验。
我们来看这套系统是如何构建的:
- 商标保护与品牌架构
少林寺在2000年代初,便已完成商标注册战略,涵盖服装、食品、饮品、药品、演出服务、教育培训、数字内容等类别。这让“少林”二字成为受法律保护的文化资产,杜绝他人随意盗用。
更重要的是:品牌统一性。无论你在欧洲看武僧团演出,还是在少林寺买一套功夫茶具,消费者接触到的“少林”形象始终一致,形成清晰的品牌认知。

- 多元化产品开发:从“练功”到“禅修”,皆有卖点
释永信非常懂得将文化内容模块化,举例来说:
• 功夫内容:武术培训班、短期体验营、全球巡演演出
• 禅文化:禅修课程、冥想体验、静心冥想app、禅香、禅茶、心灵日历
• 文创商品:少林香、功夫T恤、茶具、练功鞋、佛语书签等
• 影视授权:与制作公司合作拍摄纪录片、电视剧、网络综艺
• 游戏联名:与手游平台合作开发“少林传奇”游戏IP
• 教育拓展:与中外高校合作开设“中国禅文化研究课”
这些产品的共通点在于:内容即服务,服务即商品,而每一个商品都不只是实体,更是一段体验。
- 技术赋能:数字化武僧与网络道场
少林寺是最早建官方网站的佛教场所之一,后来陆续上线微博、抖音、B站、微信公众号,并以“功夫直播”、“线上法会”等方式吸引年轻人。

近年来,还推出VR版少林寺导览、NFT佛珠、AI武僧形象,跟上Web 3.0的叙事逻辑。
这些不仅是渠道更新,更是在重塑“宗教空间的现代性”,将原本只存在于嵩山的文化场域,拓展到全球互联网中。
- 国际传播:功夫是语言,文化是外交
少林武僧团每年出访数十国,参与世界级开幕式、文化节、公益演出。更在全球设立多个少林文化交流中心,包括德国柏林、澳洲悉尼、美国洛杉矶等地。
这不仅带动文化影响力,更成为中国“文化软实力输出”的一个民间窗口。
少林寺靠的不是“出口产品”,而是“出口认同”。当一个法国少年学了五年少林功夫,他对“中华文化”的理解,就不止停留在语言或符号层面了。

光与影并存,少林寺商业化之路的质疑与争议
任何成功的文化IP,当它走上商业化道路时,都难免招致争议。少林寺也不例外,甚至因为“宗教”身份的特殊性,释永信所推动的系统化营运,更成为放大镜下的焦点。
商业帝国的崛起
据中国媒体报道,少林寺体系年收入保守估计已达12至14亿人民币,仅门票收入就占了3亿人民币,接待游客年均超过400万人次。
而其文创商品、演出、海外授课及文化中心授权,更构成横跨五大洲的“文化生意”。
同时,少林寺注册商标累计超过700个,覆盖功夫鞋、禅香、医药、服饰、表演等45个行业分类,不只是“庙宇”,而是一个完整的IP矩阵,拥有清晰的收入结构、产品开发、传播渠道与国际布局。
而这些数字本身,就已突破传统宗教场域所能容纳的认知。

争议焦点:文化的神圣性 vs 商品化现实
争议的核心,集中在以下几个层面:
• 寺庙是否应牟利?
不少批评声音指出,佛门讲究清净,而少林寺却开公司、搞演出、卖商品,是否已经违背宗教初心?
• 个人权力集中?
释永信在组织内集宗教、商业、管理于一身,是否构成“佛门CEO”的权力过度集中?
2015年曾有一场舆论风暴将他推至风口浪尖,虽然后续并未查实违法,但社会观感已受影响。
• 形象“世俗化”?
少林寺高价香火(如6000人民币一柱)、武僧乘豪车、僧侣穿戴名牌等新闻,不断引发对“宗教外表、世俗内核”的质疑。
但也有许多文化学者、行业观察者持不同意见,他们认为,少林寺并非“逐利”,而是在进行文化“自保”。若不主动开发,自有文化资产终将被市场杂音掏空。
从佛寺到IP,少林寺成功的背后,是一整套“文化运作逻辑”
如果少林寺只是注册商标、开公司、搞演出,它可能早就沦为一间“知名寺庙”。
但它之所以能穿越争议,在海内外都保持文化影响力,本质上是因为它成功掌握了三个核心系统:
- 文化符号的“夺舍”策略
少林寺并非创造出“功夫”概念,而是“借壳上市”:把民间早已有之的功夫文化、武侠叙事、江湖想象,通过宗教场域“夺舍”并具象化。
简单说,它把原本虚构的叙事(如金庸笔下的少林派)通过真实寺庙与实体僧团落地为“可触摸的文化体验”。
这就好像:
• 故宫 = 中国古代美学 + 数字科技
• 熊本熊 = 地方吉祥物 + 社会情绪投射
• 少林寺 = 武侠世界 + 禅宗思想 + 实体体验

- 情绪认同的触发机制
少林文化的魅力,不只是“打得帅”,而是它背后那套“强而不争、动静合一”的哲学体系,恰好契合现代人对于精神安宁的渴望。
在一个充满焦虑的世界,少林提供一种不动如山的想象:看似武僧出拳迅猛,实则心如止水。
它不只是文化,它是一种心理慰藉,一种精神投射。
这也是为什么,许多海外少林学员并非佛教徒,却愿意长年修习功夫、禅坐。他们学的不只是动作,而是态度。

- 系统性运营的能力
最根本的成功秘诀,在于少林寺将“文化”变成“流程”:
• 叙事设定 → 历史与武侠交织,确立文化基因;
• 形象管理 → 僧团统一着装、训练标准化、形象固定;
• 商品开发 → 明确分类、品牌识别、价格系统;
• 体验设计 → 游客动线、功夫营、禅修营、导览系统;
• 传播路径 → 线下演出 × 海外巡演 × 线上平台;
• 人才整合 → 僧侣、设计师、导演、制作人协作共创。
这套运营思维,不只是经营一座庙,而是在经营一个“文化宇宙”。
转向马来西亚:为何我们文化丰富,却少有文创奇迹?
马来西亚文化多元、族群交汇、信仰绵延,我们有华巫印三大族的节庆传统、民俗信仰、传统手艺与建筑艺术,甚至拥有马来貘这种独一无二的国宝级动物形象。
但我们鲜少听见“马来西亚文化IP”成功的国际案例。我们有神庙、有峇迪、有原住民智慧、有南来祖先的故事,却从未真正成为可以复制、传播、盈利的文化系统。
为什么?
我们错失的四个关键:
- “展示”有余,“叙事”不足
马六甲古迹、吉胆岛老街、峇峇娘惹博物馆……这些地方都在“展示文化”,但很少有人在“讲文化的故事”。
少林寺透过几百场演出、纪录片、课程,把故事讲得“活着”;而我们,大多停留在“展板介绍”阶段。
- “多元文化”被零碎使用,缺乏整合叙事
我们常把文化节庆拆开来作为旅游噱头:华人庆新年、印度人庆屠妖节、马来人庆哈芝节。但却没有打造一个系统,把这些节庆当成文化叙事的起点,去发展节庆剧场、市集路径、文创联名。

- 文化没有“转译机制”
我们常常说“要保留文化”,却很少说“要改写文化”。少林寺敢让年轻导演改编少林故事、用VR引导;而我们对传统常有“敬畏感”,害怕碰触。
文化不是摆着就有力量,它要被再表达,才有生命。
- 缺乏“文化CEO”与整合型创作生态
少林寺背后有释永信这样懂内容、懂传播、懂团队协作的“总导演”,而马来西亚文创界仍偏向“个体作战”。
我们缺少导演级角色来统筹视觉、叙事、产品与传播,也缺少多元角色(插画师、品牌人、戏剧人、地方研究者)共同参与本土文化再建构的机制。

我们能学什么?为马来西亚建构一个本土文化系统的“起手式”
少林寺的成功,不在于它掌控了多少庙产、赚了多少钱,而在于它已经不再是“一个地点”或“一个宗教团体”,而是一个可以被体验、被传播、被喜爱、被转化的文化生态系统。
这个系统并不是与生俱来的,而是被有意识地建构出来的。我们马来西亚不缺文化、不缺故事,也不缺想做事的人。我们缺的,是建构的机制与想象的勇气。
所以,六顺文创认为,从今天开始,我们可以不再只是“感叹中国文化厉害”,而是开始为我们自己的文化架起可能性的桥梁。
以下是我们提出的四大起手点,每一个,都是你我现在可以开始做的。
- 打造节庆文化的IP路线:让“节”不只是放假
马来西亚的多元节庆极具文化密度和神话体系,不该只是打卡与放假的借口,而应成为文创的原点。
可行方案举例:
• 中元节变身为“鬼神故事影展”,由本地编剧改写各地传说;
• 大宝森节(Thaipusam)设计“苦行体验剧”,让外人理解苦行的精神逻辑;
• 哈芝节举办“回教文化市集”,融入诗歌、服饰、礼仪、香料等生活设计。
而不只是“庆祝活动”,而是整合宗教、历史、饮食、手艺、戏剧、导览的一体型文化行程。


2. 让传统技艺活起来:课程 × 商品 × 故事
以少林功夫为灵感,我们可以将以下内容转化为常态型文化产品:
| 传统技艺 | 可发展内容 |
| 藤编、峇迪 | 手作课程、联名商品、DIY体验套装 |
| 娘惹糕点、年节点心 | 烹饪课、节庆限定礼盒、故事插画包装 |
| 马来短剑Keris | 小型金属手工体验、迷你展示品、与神话结合的桌游设定 |
| 印度Henna | 现场纹绘 + 美学课程+节庆周边衍生品 |
关键是建立两个逻辑:
• 有故事:传统不是“古早”,而是“有来头”,每个技艺背后都该配有视觉化、易传播的叙事。
• 可体验:文化产品的核心是“参与感”,不是参观、而是动手。
- 把族群叙事写成剧本与IP文本
中国打造少林寺文化的关键之一,是他们有《少林英雄》《少林僧兵》等一系列主流影视文本。我们呢?
我们有福建人渡海南来的故事、有原住民与森林共存的智慧、砂拉越的巨人传说、我们独有的“拿督公”……
我们需要的,不只是“文化传承者”,而是“文化剧本写作者”。
或许我们可以构建:
• 族群传说IP孵化计划
• 与影像平台合作开发“地方叙事系列剧”
• 学校与社区合作生成“家族故事插画计划”

- 让宗教空间成为文化系统的中心
这是从少林寺身上最值得我们马来西亚思考的部分:宗教空间不只是礼拜场所,也是族群记忆的中轴点。
我们有观音亭、天后宫、有印度庙、有清真寺、有宗祠……为什么不能发展出我们自己的“文化体验场”?
可发展的方向:
• 寺庙导览系统化(语音导览、节庆解说、线上可视地图)
• 宗教建筑美学工作坊
• 传统节日+市集+表演的复合节庆体验
• 寺庙联动地方餐饮、文创商品的“文化生活带”
我们不是要“商业化宗教”,而是要赋予信仰空间更深层的文化解释与叙述功能。
这些场域,本就是我们文化的根,它们值得被赋予新生命。

我们不是没有文化,只是还没开始“系统化地经营文化”
少林寺成功的秘密,并非庙本身,也非释永信一人,而是他们敢于将传统放进系统、把文化做成剧本、让场域成为叙述、让信仰化作体验。
马来西亚也可以。我们也有千年传承的节庆、有复杂厚重的宗教空间、有族群交错的神话故事、有世代传下的传统技艺。
我们缺的,是勇气与方法。
六顺文创想要说的是:文化不是国家政策的专利,不是明星与名人的专利。
我们必定有能力,从街头的一座庙、一段童年故事、一位手艺老人、一场节日里动人的回忆,提炼出属于自己的文创起点。
我们不必变成少林寺,但我们可以走出一条,马来西亚自己的文创之路。
文化,不一定要高调;但可以很深、很温暖、很有力。
这,就是六顺文创的方向,也是我们与你一起继续走下去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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