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国宝到文创帝国:大熊猫如何成为文化符号与创意引擎?

你或许曾在新闻里看过中国“熊猫外交”的故事,也可能在成都买过熊猫周边、在短视频里看过成都最火熊猫“花花”吃竹子时的发呆瞬间。

但我们真正需要问的是:为什么一个动物,能够成为国家软实力的象征,甚至演变为一个覆盖旅游、文化、艺术、商业、外交等领域的文创帝国?

而更重要的是,我们马来西亚也有野生动物、自然资源、文化多样性,为什么却始终无法像大熊猫那样,让一只动物成为国家的文化资产与品牌代表?

——每天都要刷花花视频的六顺


大熊猫不是宠物,而是文化符号

提起大熊猫,全球最先联想到的,往往不是“稀有动物”或“哺乳类科普”,而是中国文化的亲善代表。

这只有着黑眼圈、憨态可掬的生物,已不仅是动物园里的萌物,而成为中国国家形象的文化投射。

为什么熊猫能成为文化符号,而不是其他动物?

黑白相间的形象简洁鲜明,能在视觉传播上形成极高辨识度。圆滚滚、头大身短的比例,符合人类进化心理中的“婴儿图像”(baby schema),激发保护欲。

熊猫不会发出尖锐叫声,行为温和、缓慢,符合和平象征与心理舒适性。它们吃竹子、不咬人、行动慵懒,天然具备文化寓意的柔和性。

熊猫只分布在中国,是中国特有的生态资源。在中国本土,熊猫早在清代就被纳入皇家珍奇之列;现代以来更被明确列为“一级保护动物”,拥有极高象征价值。

熊猫代表了一种“非攻击、包容、自省”的文化意象。它的存在,是对现代社会焦虑的一种软化。

曾经有媒体评论道:“熊猫不是武器,但它比武器更能争取人心;不是明星,但它比明星更被信任。”


从“熊猫外交”到“文化IP”,中国如何策动这场文创布局?

大熊猫的文化价值并非自发形成,而是中国长期将其作为“国家符号”系统性培育与输出的成果。这从20世纪50年代的“熊猫外交”开始,一路走向21世纪的“熊猫文创生态圈”。

熊猫外交的前身与演变:

1957年,中国首次将熊猫“平平”和“安安”赠送苏联,开启了“外交礼物”形式;

到1972年,美国总统尼克松访华后,中国送出“玲玲”和“兴兴”,成为中美友谊的象征;

随后几十年,中国陆续向英国、日本、法国、墨西哥等国赠送熊猫,掀起全球“熊猫热”。

然而到了1980年代后,中国外交策略转变,由“赠送”转为“租借”:,并与科研、繁殖、保护挂钩。

马来西亚国家动物园也设有熊猫馆,向中国租借了两只大熊猫“福娃”和“凤仪”10年,并生下了“暖暖”、“谊谊”和“升谊”三姐妹。现在这一家五口都已经回到中国,接下来将有另两只大熊猫再“旅居”马来西亚。

这意味着每只熊猫都仍属中国所有,任何海外出生熊猫,成年后也需“回国”。

而这不仅强化了文化主权,也为熊猫带来更持久的文化延展性。同时,它的“价值认同”不再只在动物圈,而延伸到“软实力”的国际理解。


政府如何从“保育”迈向“文创系统”?成都的实战案例

如果说国家政策打开了文化传播的门,那么城市与地方政府的积极配合,则推动了文创价值链的全面建立。最具代表性的,就是成都。

成都不仅是熊猫原生地,也是全国最早提出“以熊猫为城市IP”的地方之一。从公共建设、城市节庆、商业导向,到视觉识别系统,成都建立了一个完整的“熊猫文化叙事”。

政策系统布局如下:

• 在城市公共空间中设置熊猫雕塑、艺术、广告牌、接驳车等,形成“可见即认”的城市记忆;

• 为文创行业提供项目资金,地方企业能够发展以熊猫为主题的产品设计;

• 举办熊猫国际文创设计大赛、熊猫艺术季等长期活动,扶持年轻艺术家。

这些政策背后的核心思想是:熊猫不是只有生物意义,而是一种“文化基础建设”。


熊猫IP成功的三层系统:从故事→形象→生态链

熊猫的文化影响力不是一蹴而就,而是长期累积、系统运营的结果。以下是它之所以能变帝国的三层关键结构:

不是科学解释,而是文化投射。每一个熊猫个体都有名字、性格、人设,像是花花的呆萌、萌兰的爱营业、奇三枚的小辣椒性格,这些拟人化设定是情绪连结的起点。

它可以做雕塑、变动画、穿唐装、进太空,视觉上可延展性极强,能轻松融入各种文化与审美语境。

从政府支持、媒体内容、艺术演出、城市空间、商品零售、海外授权、数字直播,每一个节点都不是偶然,而是IP链条管理的体现。

这三层结构叠加,才能形成一个真正“活着”的文化资产,而非一时的网红现象。


当熊猫走进生活:文创,是让文化“变得可触可带”的魔法

从城市雕塑、主题景区,到盲盒手办、熊猫IP饭店、甚至网络直播,大熊猫早已不仅是动物园里的明星,更是实实在在进入千家万户的文化产品。

而这,正是文创最强的本事:把文化意象,从“博物馆里的静态存在”,变成可以触摸、体验、消费、甚至建立情感连结的日常符号。

熊猫文创的三大核心路径:

在成都宽窄巷子、太古里、成都国际金融中心(IFS)等主流商圈,熊猫造型商品随处可见。无论是“趴在IFS外墙的巨型熊猫”打卡点,还是文创店铺内成套的熊猫帆布袋、玩偶、茶具与便签纸,其核心策略都是亲和化+ 年轻化。

根据央视网的报道,成都大熊猫繁育研究基地2024年接待游客超1220万人次,熊猫文创销售额突破2.1亿元。

而这种“高频出镜”的策略,让熊猫脱离了“高高在上”的国家形象,进入了人们的生活流中,成为生活感的文化符号。

近年来,熊猫IP大量与其他领域品牌合作,制造跨界新意:

• 与泡泡玛特(POP MART)合作推出熊猫宇航员(Panda Space Molly)、功夫熊猫(Kungfu Panda)等盲盒系列,吸引年轻收藏族群;

• 熊猫主题艺术展“PANDA! GO” 2500只大熊猫雕塑巡游香港多个地标,联合Pharrell Williams 等艺术家合作设计,展现熊猫文化与环保理念;

POP MART推出的熊猫宇航员系列。

• 熊猫主题咖啡馆、熊猫拉面、熊猫和菓子,让餐饮业也成了文化体验的一部分。

• iPanda 熊猫直播平台联手旅游、媒体、文创同步运行,形成IP跨媒介影响力。

据了解,成都城内超过1万家企业使用熊猫图像,带动年销售额超过2.1亿元人民币。

这种跨界,让熊猫不只是“文化载体”,而是成为“创意灵感的变形符号”,具备了更强的文化生命力与市场适配度。

熊猫之所以能够掀起一波又一波热潮,甚至让“花花”成为短视频平台的流量顶流,不只是因为它长得可爱,而是它在视觉行为与传播中,满足了人类的情绪需求:

• “无害、呆萌、不争”的姿态,在高压社会中提供心理慰藉;
• “吃、躺、滚”的生活方式,成为“自嘲式快乐”的代表;
• 与人的互动,容易投射出“被理解”、“被接受”的心理归属感。

这一点,正是文创的精髓所在:产品再多,设计再美,若无法在情感上形成连接,就只能是商品,而非文化。


文创的底层逻辑:为什么一个动物,可以成为文化与创意的引擎?

很多人仍会疑惑:熊猫为什么可以?为什么它可以成为城市的代言人、国家的象征,甚至养活一整条产业链?

这并不是因为它长得“比别人可爱”而已,而是因为它踩中了文化传播、心理投射与IP运营的多个底层机制。我们若真的想从熊猫的经验里学到什么,就要理解它的成功不是偶然。

文创的底层逻辑,其实是一种“情绪工程”。

所有成功的文化IP,最终都不是靠外貌、名气或单一产品撑起来的,而是靠它与观众之间形成了情绪黏性。

大熊猫之所以能被几代人喜爱,是因为它满足了我们对某种“理想情绪状态”的渴望:

• 亲和感:不具威胁性,容易亲近,是温柔的文化象征。

• 原始性:来自自然、古老、未驯化,满足城市人对纯真世界的向往。

• 松弛感:它不是拼搏型的动物,而是“吃了就睡、躺着也可爱”,正是当代高压社会下最需要的心理安慰。

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,大熊猫是一种“投射载体”:我们从它身上看到“那个不被打扰、不用内卷、仍然被爱着的自己”。

这就是IP的本质:不是讲一个人的故事,而是让一群人从中看到自己。


那马来西亚呢?我们也有“国宝动物”,为何养不出文创IP?

说到这里,不免让人思考,我们马来西亚并不缺动物。我们有马来貘、有云豹、有长鼻猴、有婆罗洲侏儒象,甚至还有“马来虎”这一极具象征意义的猛兽。为何我们从未能走出一个像熊猫一样的文创奇迹?

马来貘是马来西亚的国宝,但在文创层面却未有太多亮点。

六顺文创认为,问题从来不是“没有资源”,而是“没有机制”。

马来西亚目前面临的三大结构问题:

马来西亚的野生动物,常被包裹在“生态旅游”的语境中,比如“去沙巴看长鼻猴”、“在国家动物园看看马来貘”,但它们很少被深度讲故事、系统开发、战略传播。

不像中国对熊猫的战略级文化定位,马来西亚缺少从国家文化政策、城市品牌、到地方文创支持的层层协同。

从设计师、动画师、插画家,到产品开发、品牌管理、授权机制,我们的文创生态还停留在“小而散”、“靠个人”的阶段。即便有品牌尝试操作本土动物,也多半因资源有限、通路封闭而快速沉寂。

政府旅游宣传偏向“景点推广”、“市集活动”,而非“文化资产系统运营”。这导致即便有临时性的热度,也难转化为长尾效应。


六顺文创建议:我们能从熊猫身上学什么?

我们不可能复制熊猫,但我们可以学会打造自己的“地方型文化IP”,从马来貘、马来虎开始,重新激活本土故事。

以下是我们可以立刻参考的路径:

比如说马来貘有“四不像”之称,曾有人将之形容为中国深化中的“神兽”,具有梦幻感、稀有、视觉辨识度强,是极好的故事化对象。而马来虎是国家象征,具备强烈力量与保护意象。长鼻猴、云豹、侏儒象,皆具异域神秘性,能转化为特色IP角色。

而每一个动物,不该只是照片或科学数据,而该被赋予人格、语言、性格、象征意义,让它“活起来”。

可可爱爱的马来貘,也不输熊猫呀!

政府或民间文创单位可主导类似“动物文创共创计划”,集合插画师、品牌设计、文创工作者,共同塑造可流通的IP雏形,赋予它们鲜明个性、色彩与文化故事。

例如:马来貘主题市集、征集插画比赛,还可以结合学校教育、动画短片、儿童绘本,把动物与故事传给下一代。

从国家动物园、双溪杜顺自然保护区到其他生态区,串连成“Tapir马来貘之旅”。

再来,文创周边与生活融合:与本地品牌合作推出限量产品,如帆布袋、T-shirt、环保杯,塑造认同感。

另可导入沉浸式体验,打造貘形吉祥物装置、动物行为体验课程、梦境工作坊等,创造可持续内容。

马来西亚国家动物园(Zoo Negara),拥有着许多保育动物,是文创发展的绝佳起点。(来源:国家动物园FB)

如布置马来貘雕塑于独立广场、鬼仔巷或Publika艺术街区,形成打卡点 + 在地认同 + 周边商品的流通闭环。

不求量产,但求文化调性,先做精品,再培育市场。

文创的目标,从来不是复制别人的光辉,而是找到我们自己的文化、用自己的语言讲出来。

最重要的是:别再急着“爆红”,而是慢慢“深根”

熊猫不是一年红起来的,而是经过多年一层层铺出来的。而我们的文化资产,也应该以长期策略,慢慢打底,包括:

  • 建立IP注册制度
  • 培育设计师生态
  • 政策支持研发+商业转化
  • 媒体共同讲述地方IP故事

文化的事,永远不能只靠热度解决,它需要耐心、需要系统,更需要真心。


夹缝里的动物,也可以成为文化森林的起点

熊猫的成功,不是因为它“运气好”,也不是中国“太大太强”。

而是因为他们用几十年的时间,持续地讲一个故事、打造一个角色、经营一群相信它的人。

我们也可以。马来西亚并不缺故事、也不缺动物,更不缺创意。我们唯一需要的,是开始动手,从小做起,哪怕是让一只马来貘,有一个属于它的Instagram、有一个属于它的文创T-shirt、有一座小镇因为它而被记住。

六顺文创相信,只要有人愿意把地方的故事讲得深、讲得长,

总有一天,我们也会有属于自己的“国宝文创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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