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来西亚400首新年歌,是个如此赚钱的生意吗?

很多中国、香港、台湾人来马来西亚过年一次,一定会回去“宣传”:马来西亚的农历新年真的太有“年味”了!

除了各种庆祝活动、佳节风俗、烟花炮竹,让“年味”如此浓厚的还有一大元素:新年歌,也被马来西亚华人们称为“新年歌”。

在马来西亚,农历新年如果不听新年歌,这个年就像没过一样。

根据行业观察, 在今年2026年,这个人口并不算庞大的社群产出约400首原创或翻唱的新年歌。这种被称为“地表最强”的生产力,让马来西亚成为了全球华语贺岁音乐的输出中心。

这一次,我们来拆解新年歌这个行业的参与者动机,以及那套支撑高昂制作费的赚钱逻辑。

——六六:现在连网红都有新年歌,真的太热闹了!
——大顺:一天播一首,可以播到明年新年了……

Is the business of producing 400 New Year songs in Malaysia really that profitable?

马来西亚新年歌的起源为何?

马来西亚新年歌的起源,其实是一场“美丽的意外”。20世纪50年代,这些歌曲最早出现在中国和香港的电影里。当时的插曲如《春风吻上我的脸》,或者庆祝抗战胜利的《恭喜恭喜》,因歌词含有“春天”、“恭喜”等字眼,被大马华社抽取出来,在年节期间传唱。

到了60至80年代,马来西亚本土唱片公司开始发力。黄晓君、谭顺成等本地歌手将新年歌本土化。随后,台湾歌手如龙飘飘、林淑容的专辑在本地大卖,正式奠定了新年歌作为“节庆必备品”的地位。

黄金时代的百万神话

90年代到2000年代初期,是实体唱片的巅峰期。那个时代的商业模式就只有一个,那就是“卖唱片”。

代表人物: 四千金(百万童星)、M-Girls(四个女生)、八大巨星。

制作模式: 唱片公司不惜重金,带队远赴中国的万里长城、九寨沟取景。这种恢弘的画面感配合大锣大鼓的传统华乐,极大地满足了当时受众对“大团圆”的视觉想象。

销量奇迹: 四千金的专辑《威龙扬武耀京城》曾在大马卖出10万张,在中国更是创下45万张的佳绩。四千金更是凭借实打实的销量,获得了“百万童星”的称号。

然而,随着互联网的冲击,实体唱片行业崩塌。2008年,Astro电视台推出《快乐到鼠大团圆》爆红,标志着新年歌的主导权从唱片公司转向了主流媒体与电台。

相信现在很多人一想到新年歌,就会哼上“大团圆~大团圆!不管距离有多远……”!


新年歌行业,有谁参与?

现在的大马新年歌行业,早已不是专业歌手的独角戏,已经演变成一个多元主体参与的“跨界大狂欢”。

Astro、首要媒体(Media Prima,旗下包括八度空间等)以及988电台,是目前的一线阵营。与其说他们年年制作新年歌,不如说他们在经营“年度IP”。

操作逻辑: 每年出动全台艺人和DJ合唱。通过强大的频道曝光率,让歌曲在短时间内达到“洗脑”效果。

像3P、低清等创作者,代表了新时代的流量逻辑。他们不一定有专业唱功,但深谙网络传播。

操作逻辑: 融入Pop、EDM、Rap元素,配合手势舞或剧情,吸引年轻一代翻跳和转发。

这两年出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,越来越多非歌手、非名人也加入到这个行业。企业自行制作新年歌,还有最近柔佛班兰华小的师生利用AI技术创作了Rap版新年歌《新年贺不玩》,亦引起广泛讨论。

这说明技术降低了门槛,让新年歌变成了一种全民参与的表达。


制作新年歌的钱,从哪里来?

很多人好奇,现在实体唱片不卖钱了,为什么大家还抢着投钱做新年歌MV?一个高品质MV的制作费往往需要数万令吉,涉及上百名工作人员。

其实,这个行业的赚钱方式已经发生了质变,从“卖专辑、卖歌曲”转向了“卖流量、卖赞助、卖周边”。

这是现代新年歌生存的基石。对于网红和电视台来说,寻找“金主爸爸”是项目启动的第一步。

植入模式: 商家会在MV里植入产品或LOGO。例如艺人在团圆饭桌上喝某种品牌饮料,或者背景里出现某银行的吉祥物。

定制歌曲: 有些商家甚至全额赞助一首歌,要求把品牌名字或理念写进歌词。

逻辑: 商家看中新年歌在新年期间的“强制性收听”特质(商场、超市、电台循环播放),这是一种极高性价比的品牌曝光。

农历新年期间的广告竞争,一直都是极度白热化的。传统的电视硬广价格高昂,且观众往往会产生心理抵触。新年歌MV的出现,为品牌方提供了一个完美的平衡点。

商家之所以愿意支付数万令吉的制作费,是因为他们买到的是一种“情绪连接”。当大众在欢快的旋律中看到某个品牌的肉干、礼篮或银行吉祥物时,这种植入是无感的,甚至是被欢迎的。

YouTube每1000次观看约能赚取 RM4 至 RM8。虽然单靠这个很难收回制作费,但新年歌拥有独特的“长尾效应”。

长期资产: 流行歌曲可能火三个月就冷了,但新年歌每到第二年、第三年的新年,点击率都会自动回升。只要歌曲够红,它就像是一份每年自动派息的理财产品,为艺人提供持续的被动收入。

版权授信:若是制作的新年歌够红,吸引到商场、电台、餐厅播放,都需支付的版权费用,这可以说是跨行业、多渠道的被动收入来源。

电视台将新年歌与“生肖吉祥物”深度捆绑,打造出一套完整的变现链条。

变现渠道具体内容盈利逻辑
实物周边生肖公仔、T恤利用粉丝对节庆IP的喜爱,将听觉转化为触觉消费。
数字化销售USB专辑、数位平台分成淘汰DVD,转向更符合现代习惯的USB存储或流媒体。
商业巡演路演、商演、品牌活动借助歌曲的热度,让艺人在新年期间获得大量高价商演机会。

新年歌 & 生肖IP的营销

你有没有想过,为什么大马华人那么热衷于听新年歌?

新年歌在马来西亚之所以能形成如此庞大的生态系统,是因为它承担了文化防御与身份认同的功能。

在这个多元种族的社会里,新年歌是大马华人最响亮的“声音标志”。这种需求是刚性的,所以它能吸引源源不断的投入。

不过,传统的新年歌强调通用性,歌词大多是“花开富贵”、“万事如意”,这种歌今年能听,十年后听也不违和。这种模式虽然稳健,却缺乏让消费者每年掏钱的冲动。

而现代的马来西亚新年歌生态系统引入了“生肖导向”(Zodiac-oriented)的营销策略。这直接改变了行业的游戏规则。

现在的创作者(特别是电视台)会将歌曲与当年的生肖深度绑定。从“Happy龙”到“威力羊”,每一年的歌词、曲风、舞蹈以及最重要的:吉祥物公仔,都是限时的。

这种策略成功制造了“错过就不再有”的心理。对于很多人来说,每年买一个生肖公仔,已经成了一种固定的消费仪式。也因为这种模式,让新年歌从一种艺术表达,变成了一种具有收藏价值的“年货”。

可以这么说:这个行业已经从单纯的音乐娱乐,演变成了一个结合了广告策划、网红营销与文化传承的复杂产业链。


400首新年歌的生存法则

在这个生态系统里,我们可以看到一种属于我们大马华人深刻的文化自信。早期的新年歌是港台流行文化的附属品,而今天的马来西亚新年歌,已经完全实现了“主场作战”。

不过,当听到“大马新年歌有400首”这一个极其惊人的数字,也代表着在这样一个竞争激烈的市场里,创作者面临的挑战已经从“如何写出一首歌”,变成了“如何让大家听见这首歌”。

为了吸引年轻人,现在的新年歌不再局限于传统的华乐。电子舞曲(EDM)、流行(Pop)、饶舌(Rap)甚至是充满动感的K-pop元素都被揉捏在一起。

这种混搭可能会被部分保守人士批评“缺乏年味”,但从商业角度看,它极大地拓宽了受众群。

年轻人觉得这种歌“很酷”,可以用来拍TikTok短视频;长辈觉得旋律依旧喜庆,可以在团圆饭时播放。这种跨代传播的能力,是我们这个行业能容纳400首作品而不饱和的关键原因。

现在的市场竞争已经进入了全方位的感官博弈。简单的站桩唱歌已经很难留住观众。创作者开始在创意上寻求突破,而洗脑的舞步和病毒式的动作成了标配。

这种歌曲和MV设计,让观众在听到旋律的第一时间就能跟着动起来,从而在短视频平台上引发翻跳热潮,在信息大爆炸的新年期间抢夺观众碎片化的注意力。

以前的制作团队追求大场景,一定要去万里长城或者江南水乡。现在的团队更聪明了。他们转向本地取景,或者利用高效的绿幕(Green Screen)特效和摄影棚。

当然,这种转变除了考虑预算,其中一个原因也是能够配合现代的传播媒介。现在的MV追求的不再是恢弘感,而是追求“互动感”。

简易的手势舞、明快的视觉配色、以及适合手机垂直屏幕观看的画面布局,都是为了在短视频平台上引发病毒式传播。

正如柔佛班兰华小的案例所展示的那样,AI技术的介入让创作权不再垄断在少数专业音乐人手中。当学校师生能用AI写出具有专业水准的Rap歌词和旋律时,就代表着新年歌的门槛被彻底打破了。

这样的方式,让新年歌成为了一种表达社区情感、校园文化的工具。这种“去中心化”的趋势,预示着未来会有更多垂直领域的新年歌出现。


大马新年歌,资本与情怀的终极共生

马来西亚新年歌产业最独特的地方,在于它完美地将“商人逐利”与“文化使命”揉捏在了一起。

我们必须承认,如果没有成熟的商业植入和赞助体系,马来西亚的新年歌不可能维持如此高规格的制作水准。

商家的赞助费解决了昂贵的器材、场地和人工成本,而YouTube的点击分成和版权收益则为创作者提供了持续研发新作品的动力。

这种“以商养文”的模式,让马来西亚华人的新春记忆能够以最高清、最时尚的方式被保存下来。

在商业外壳之下,一些创作者依然保留着一份对传统的敬畏,想要传承华人之魂的使命感。舞狮、团圆饭、红灯笼,这些元素在MV中从未缺席。

新年歌已经成了大马华人文化认同的“年度加固工程”。通过这种每年一次的听觉仪式,传统文化在年轻人心中完成了新一轮的植入。


大马新年歌,地表最强的文化工厂

总结马来西亚新年歌的发展历程,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一条演变曲线:它从最初的电影插曲起步,经历了唱片工业的辉煌与崩塌,最终在数字时代重构了一个庞大的生态系统。

马来西亚新年歌已经成功地从纯音乐娱乐,转型为一种综合性的内容产业。它结合了网红经济、生肖IP营销、品牌植入以及深厚的本地身份认同。

在这个生态系统里,大家各司其职,各取所需。这种模式确保了即便在实体载体消失的今天,新年歌依然能以更旺盛的姿态存在。

只要团圆的渴望还在,只要那份对身份认同的执着还在,马来西亚的这台“新年歌生产机”就永远不会停转。它将继续以地表最强的姿态,为全球华人输出那份独属于南洋的新春热闹氛围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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