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,马来西亚第十六届全国大选(GE16)的消息尘嚣而上,大家都在猜到底是2026年底,还是2027年上半年。
其实,伴随沙巴州选举所展现出的政治版图碎片化,整个社会的神经已经开始紧绷。
不过,以六六和大顺的智慧,我们分析不了政治家和党派之间的博弈,这个自媒体也不是以政治分析为主轴;但是,我们可以从社会经济学的角度来看看,经济学家的眼中,为何会认为选举是一种国家资产重组。
一场选举,可以决定税收的流向、产业的兴衰,甚至改变我们手中货币的真实购买力。
——大顺:你以前走财经路线,分析不了政党吧!
——六六:对,我们做会做的事情就好;总不能随便叫AI分析战局吧!
文章焦点:
- 选民们已经不听“竞选宣言”了……
- 第一问:选举,会让国家经济陷入困境?
- 第二问:为何一到大选,大家集体变得“鼠目寸光”?
- 第三问:选票怎么算,决定了我们的钱怎么分?
- 第四问:选举真实的财务账单有多夸张?
- 第五问:在社交媒体与AI的围剿下,社会信任还能撑多久?
- 民主制度,依然可取

选民们已经不听“竞选宣言”了……
其实不管是马来西亚,还是全球其他民主国家,这二十年来的选举结果常常让人难以预测。
这种不可预测性的背后,是选民心理的底层逻辑变了。大家对空泛的政治口号已经毫不买单,转而用近乎苛刻的眼光审视候选人的微观治理绩效。
比起宏大的国家愿景,现代选民更关心的是:你到底能不能解决我餐桌上的蛋奶价格、汽车的油价问题?你有没有能力处理家门口那条补了又破的烂路?
这种从“宏大叙事”向“微观务实”的结构性转移,可能也会改变马来西亚过去几届大选“投党不投人”的情况。
其实一场全国性的选举,对国家经济、财富格局与社会心理,亦是一种系统性的震荡。所以,这次借着马来西亚即将迎来的第十六届全国大选(GE16),我们来拆解每一次选举,会有什么“账单”!

第一问:选举,会让国家经济陷入困境?
每当大选进入倒计时,平时总是喊着“国库空虚、需要紧缩”的政府,会突然变得极其慷慨。各种津贴发下来了,某些原本要推行的严厉税收政策也暂缓了。
经济学界把这种现象叫作“政治商业周期”(Political Business Cycle)。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家公司的老板,平时对员工极其严苛。眼看着年度“员工满意度匿名投票”就要到了,老板突然宣布这周不看KPI,还每天请大家喝奶茶。
耶鲁大学经济学家威廉·诺德豪斯(William Nordhaus)在1975年提出了一个分析框架,最终做了两个假设:第一,政客的最大目标就是保住工作(连任);第二,大众的记忆力通常不太好,而且极容易被眼前的小恩小惠打动。
面对这种人性弱点,手握国家印钞机和财政大权的人,根本抵挡不住诱惑。他们会刻意在大选前,人为制造一场短暂的经济繁荣。
高盛公司曾经对全球152个国家、横跨1100多次大选的数据进行过一次深度“查账”。结果发现了一个铁律:只要到选举年,各国的政府财政状况都会变差。政府会有意地疯狂花钱,同时变着法子少收税。
基建项目仓促落实,各种名目的一次性现金援助精准地发放到关键票仓。央行那边也承受着巨大的无形压力,默默把利息降下来,让市场上的钱显得特别多。
在一些发展中国家,到了选举那个月,市面上流通的现金量会诡异地飙升。无数的造势活动、广告采买,甚至私底下的选票交易,瞬间把流动性吸干。

狂欢过后的代价
但,天底下永远没有免费的奶茶。选前这种基于政治动机的“注水繁荣”,大选后是要连本带利还回去的。
等到选举尘埃落定,新政府看着高得吓人的通货膨胀和深不见底的财政赤字,唯一的办法就是采取激进的手段缩减开支、提高利息。为了给之前的疯狂买单,国家甚至不得不人为地勒紧裤腰带,制造一场经济衰退。
与此同时,大选还会带来“政策不确定性”。试想一下,如果你是一位老板,眼看大选要来了,未来的税率不知道怎么改,外劳政策不知道怎么变。你会怎么做?绝大多数理性的老板都会选择“蛰伏”,默契地取消购买新机器的计划,暂停扩大生产,手里死死捏着现金观望。
外资更是如此,面对政策的模糊期,跨国资本会瞬间冻结。这种全社会集体性的“投资躺平”,会实际上拖累国家当年的GDP。这就是大选周期里,最隐蔽也最昂贵的内耗。
第二问:为何一到大选,大家集体变得“鼠目寸光”?
客观地讲,尽管大选前后经济会像坐过山车一样折腾,但无数严谨的经济学数据都证明了一个事实:从长周期来看,民主体制是非常有利于经济增长的。
经济学家达隆·阿西莫格鲁的精密的测算指出:一个国家如果成功转型并保持民主制度,25年后的平均人均GDP,会比维持威权体制高出大约20%。
这是因为,定期的选举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,逼着掌权者必须回应老百姓的刚需。少数特权阶层无法永远垄断资源,政府为了拿到选票,必须把钱投入到能真正提升全民生产力的地方,比如搞好基础教育、建立医疗保障。
既然好处这么多,这个系统却藏着一个极其棘手的 Bug:它会让整个社会患上严重的“远视障碍”。简单来说,人类天生讨厌延迟满足。我们对眼前的利益极其敏感,对几十年后的危机却感到麻木。
这种大众心理,遇上政客为了保住饭碗的求生欲,就锁死了一个死结。
比如说,很多结构性改革,比如应对气候变化的新能源转型、彻底翻新老旧的基础设施,或者改革快要破产的养老金制度。这些事情对国家的未来极为重要。执行起来需要老百姓在今天立刻承受痛苦,比如交更多的税、放弃现在的汽油补贴。而它的回报,可能要三十年后才能看到。
在竞争白热化的选战里,谁敢动这些硬骨头?任何一个敢对选民说“请大家今天勒紧裤腰带,为了2050年的美好未来”的政客,都会在第二天的投票中被无情淘汰。
于是,大家都选择了最安全的策略:拖延。能修修补补就绝不大修。

面对大马目前的局势,我们也能看到这种博弈的影子。面对即将到来的大选压力,政府在推进长远改革时显得极为克制。为了安抚民众对生活成本的焦虑,各种短期的派糖政策接连出台。比如,继续发放现金援助、扩大特定行业的服务税豁免范围,甚至把原本定好的电子发票(e-invoicing)全面强制执行日期一推再推。
这种做法在短期内确实稳住了民心。大家拿了钱,或者企业暂时松了一口气,自然会给政府点个赞。但从长远的经济账来看,这其实是一种极度危险的透支。
原本应该投给高精尖产业研发的钱、原本用来升级公立教育体系的预算,都被拿去填了眼前的窟窿。为了向选民证明自己“干事得力”,那些真正需要漫长周期去沉淀的国家级资产被系统性地忽略了。毫无疑问,这是民主制度在应对跨代际挑战时,付出的最大隐性成本。
第三问:选票,决定了我们的钱怎么分?
其实,选举规则的设定,从根本上决定了国家财政资源的分配路径,也决定了各路利益集团在谈判桌上的话语权。
放眼全球,主要有两种截然不同的选举选票算法。
第一种,叫多数制(Plurality Systems)。大马和英国用的“领先者当选制”就属于这一类。
多数制最大的经济学优势,在于它极其追求“效率”,很容易选出一个在国会里占绝对多数的强势政府。当国家遭遇金融风暴,或者需要强行推动某个经济刺激法案时,这种政府能够以极低的内部沟通成本,迅速拍板定案。
此外,每个选区都有自己的代表。议员为了下一次还能选上,会像超级推销员一样,拼命在联邦预算里为自己的选区争取修桥铺路、建学校的资金。
但它的代价同样沉重:一个政党完全可能拿了全国最多的总票数,却因为选区划分的劣势当不了政府。这种资源分配的长期偏差,极易让未被充分代表的群体产生剥夺感。长期下去,社会就会积累危险的怨气。

第二种,叫比例代表制(Proportional Representation)。
它追求的是绝对的公平。政党拿了多少比例的选票,就分到多少比例的议席。对于种族、宗教结构复杂的国家,这套机制能有效防止任何单一强势群体垄断经济命脉。大家都有发言权。
然而,过度追求公平往往会遭遇效率的灾难。这种制度极易催生高度碎片化的多党议会。几个小政党拼凑出一个联合政府,在这样的政府里,想要通过任何一项涉及税收调整或削减福利的经济法案,简直比登天还难。
大家在会议室里互相掣肘,疯狂进行利益交换。面对瞬息万变的全球化竞争,国家会变得反应迟钝、决策瘫痪。
第四问:选举真实的财务账单有多夸张?
办一场覆盖全国的选举,是一项极其庞大的物流与行政工程。支撑这部机器运转的,除了法律条文,还有如海啸般涌入的巨量资本。
这笔惊人的账单分为两部分。一部分是国家为了维持选举系统运转而掏的“行政费”;另一部分,则是政党和候选人为了赢下比赛而疯狂烧掉的“营销费”。
我们先看看官方的行政开销。以大马的GE15为例。投票年龄降到18岁,加上自动选民登记制度落地,选民人数瞬间暴增。根据选举委员会(SPR)的数据,中央政府为了办这场选举,拨付了高达10亿令吉的预算。
这笔钱砸进了庞大的物流调配、通信系统升级和几十万基层官员的培训里。
接下来的GE16,如果各州不同步举行州选,重复动员带来的开销绝对会进一步膨胀。
但这仅仅是冰山一角。真正的金钱游戏,发生在候选人的竞选运作中。
我们可以横向对比一下全球几个大国的数据:
| 国家 (近期大选) | 官方行政预算 (估算) | 竞选总开销 (估算) | 核心社会经济效应 |
| 美国 (2024) | 约20亿美元/年 (维系系统安全) | 约159亿美元 (OpenSecrets数据) | 资本高度密集,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(PAC)主导;海量广告投入对国家长期生产力几乎无贡献。 |
| 印度 (2024) | 约500亿卢比 (物流与安保) | 约160亿美元 (CMS估算) | 刷新全球单次选举耗资纪录。资金来源极度不透明,大量黑金渗透。 |
| 英国 (2024) | 地方议会分散统筹 | 约9450万英镑 | 监管极其严厉,但受通胀影响,维持西敏寺体制的资金压力仍在激增。 |
| 印尼 (2024) | – | 单一议席耗资约50亿印尼盾 | 门槛极高,相当于普通国民140年收入;导致立法权被商人阶层垄断。 |
| 墨西哥 (2024) | – | 实际花费约为法定上限10倍 | 公共资金机制失效,地下黑金注入导致严重的政治暗杀与安保成本。 |
| 马来西亚 (GE15) | 约10亿令吉(SPR披露) | 缺乏全口径权威统计 | Undi18政策导致选民激增,大幅推高后勤成本;未来错峰州选将加剧财政负担。 |
在韩剧常常拍的剧情,财阀给总统候选人“送钱”这种事就可以看出,政治彻底沦为富豪与世袭家族的专属游戏。
国会席位被拥有浓厚商业背景的阶层牢牢占据、立法机构很容易退化为商人谋取特定产业利益的橡皮图章。
更为致命的是,为了收回这笔天价的“竞选投资”,政客在当选后会产生极强的贪腐动机。法治环境从根基上就被彻底腐蚀了。
第五问:在社交媒体与AI的围剿下,社会信任还能撑多久?
现代大选早就脱离了传统的街头拜票,都是在靠盐酸伐和数据来争夺公众注意力与信息定义权。
为了在白热化的选情中最大限度地激发支持者的情绪,竞选团队越来越喜欢走极端。挑动群体对立、制造焦虑恐惧,这些招数见效最快,成本也最低。
生成式人工智能(Generative AI)技术的爆炸式普及,更是把这种乱象推向了深渊。
以前制造谣言还需要点技术门槛,需要会写煽情文案的写手。
现在,别有用心的人只需要敲几下键盘,就能以近乎零的成本,批量生成极其逼真的虚假视频与克隆音频。它的终极目的,就是彻底混淆事实真相,剥夺公众的认知主权。

益普索(Ipsos)的一项跨国调研显示,高达85%的受访者对虚假信息的泛滥感到极度担忧。当民众惊觉自己每天吸收的信息都是被精心操纵的垃圾时,社会的“信任”资产,便宣告破产。
信任一旦崩塌,重建难如登天。选民开始对所有的权威机构失去信心;深陷信息茧房的人群,在愤怒与困惑的驱使下,极易做出违背自身真实经济利益的非理性投票。全社会的内耗和撕裂,造成的损失远远大过竞选经费的挥霍。
民主制度,依然可取
当然,作为长期生活在民主制度的人,我们绝不是要否定民主。
尽管民主政权伴随着财政损耗、宏观波动和社会阵痛,但它依然是目前最具红利的制度安排。这种制度提,确保了权力的平稳过渡和商业契约的神圣不可侵犯。
接下来几年,全球有许多国家也将进入选举年。六六大顺很多的读者都是新兴创业家、小老板或一般老百姓,希望大家都能看懂后面的底层逻辑啦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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