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六和大顺都是“追”韩剧的人,前几年有一套韩剧《财阀家的小儿子》,讲述了男主角“穿越过去”在一个财阀家不受宠的小孙子身上,然后见证了自己的有钱爷爷在众人不看好的眼光中,开启了半导体生意。
这部剧里的爷爷和财阀家族原型,据了解就是参考了韩国三星电子的创始人李秉喆和李氏家族。
这几年AI盛行,很多人第一个时间想到的是英伟达(Nvidia)、GPU、大模型,好莱坞的科幻电影情节似乎已经离我们日常生活越来越近。
不过其实在AI的世界里,除了运算芯片,要跑赢市场还有一个关键的元素:存储。
而韩国,这个半导体大国,已经在这重要跑道上。
—大顺:看韩剧也可以想到题材是吧?
—六六:题材来自于生活、戏剧也来自于生活!
文章焦点:

韩国,从组装工厂到AI算力的“咽喉”
在这个AI已经开始融入大家生活的时代,对于业者而言,AI模型越大,数据吞吐越高,对高带宽内存的需求就越疯狂。
GPU再强,如果数据进不来、传不快、堆不上去,算力一样会被卡住。
而当中,半导体的重要性不言而喻。这也是为何,韩国半导体产业已经站到了全球AI浪潮的核心位置。
韩国原本并没有天然的半导体优势。它没有一开始就掌握最核心的技术,也没有像美国那样拥有完整的原始创新生态。早期的韩国半导体产业,只是全球产业链底端的组装与测试基地,替跨国公司做低技术含量的环节。
可是半个世纪后,韩国却靠着动态随机存储器(DRAM,也称动态RAM)、非易失性存储技术(NAND,能在断电时保存数据),再到今天的高带宽内存(HBM),成为全球存储芯片最重要的力量之一。
到2026年,韩国半导体出口额占全国总出口额的比重已经达到24.4%,半导体几乎成了韩国经济的命脉。

韩国知道自己不能永远替人打工
20世纪60年代到70年代,韩国半导体业主要服务于外资企业。摩托罗拉、仙童半导体等跨国公司在韩国设厂,利用当地劳动力进行组装和测试。对当时的韩国来说,这已经是一种进入全球科技产业链的机会。
但是,组装能带来就业机会,却带不来真正的行业主导权。
核心技术、专利、工艺、设备和利润,都掌握在美国和日本企业手上。韩国做得再努力,也很难从产业链底部往上爬。而且,只要别人不再需要这个组装基地,韩国随时可能被替换。
在1983年,三星集团创始人李秉喆发布“东京宣言”,宣布三星正式进军超大规模集成电路和半导体核心制造领域。今天回头看,这是韩国半导体史上的关键节点。
这是一个相当冒险的决定,因为半导体不是普通制造业,需要烧钱、烧技术、烧时间,也烧耐性。而且作为一个后来者,要进入这个行业,等于要同时挑战美国和日本企业多年累积下来的技术优势。
为了让管理层理解这场战役的艰难,三星甚至组织高管进行64公里日夜徒步拉练,用这种近乎仪式感的方式,象征他们研发64K DRAM的决心。
后来,三星在政府土地审批、基础设施支持,以及从美国美光取得技术授权的基础上,仅用6个月就建成器兴晶圆厂。行业通常需要三年的建设周期,被三星硬生生压缩成半年。
举国体制加财阀执行力,建立存储霸权
韩国半导体业真正跑起来,是从1980年代中后期开始。
1985年,韩国电子通信研究院成立。1986年,韩国科技部牵头启动“超高密度半导体技术联合研发项目”,把政府资金、学术界,以及三星、现代、金星三大财阀拉到同一张阵线上。
在这个模式中,国家负责定方向、资源、协调;财阀负责投资、建厂、产能;研究机构和大学则负责补技术缺口。
整体而言,这不是一种完全自由放任的市场竞争,也不是单靠政府机关来推动的行政计划,有一种国家与大企业高度绑定的工业动员感觉。
这套模式在DRAM时代发挥了巨大威力。1989年,韩国成功研发4M DRAM;1991年、1992年,又相继突破16M和64M DRAM。
对于存储芯片来说,技术迭代很快,产品生命周期也很短。你只要慢一步,旧产品价格就可能失去优势了;最重要的是抗压性,如果敢在低谷继续投资,下一轮景气来时就可能享受最大的红利。
所以,韩国企业后来形成了“逆周期投资”这种很激进的生存法则:当别人因为市场不景气而收缩产能,韩国企业反而继续扩张。
在这场豪赌中,判断失误的话就会面临高债务和库存卖不出的风险;但如果赌对了,等需求回升时,就能用更低成本和更大产能,把竞争者挤出去。
1990年代,韩国正是靠这种打法,在DRAM领域超越日本企业,逐步确立全球存储霸主的位置。

但韩国半导体帝国,也非一帆风顺
SK海力士(SK Hynix Semiconductor Inc.),在HBM时代极度风光。可是它的前身海力士,曾经几乎被市场淘汰。
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爆发后,韩国财阀模式受到重创。现代电子在1999年吞并LG半导体,规模扩大了,债务也更重了。
到了2001年,全球半导体需求暴跌,DRAM价格缩水高达80%,海力士亏损达到5万亿韩元,几乎走到破产边缘,靠债权团干预、出售手机和LCD等非核心资产才能“续命”。
直到2012年,SK集团以约30亿美元收购海力士,SK海力士才正式诞生。SK集团除了提供资金,也有资本更耐心地等待回报,让海力士能够长期研发、持续投入。
韩国半导体崛起历程
| 发展阶段 | 核心节点与时间 | 关键事件与战略特征 |
| 萌芽期 | 1960s-1970s | 以外国跨国公司在韩组装测试为主,处于全球价值链底端,技术依附性强。 |
| 破局期 | 1983-1989 | 1983年“东京宣言”发布,三星建成器兴晶圆厂;ETRI牵头国家级研发,1989年突破4M DRAM。 |
| 称霸期 | 1990s | 突破64M DRAM,利用大规模逆周期资本开支(Capex)在DRAM领域超越日本企业。 |
| 重组与整合期 | 1999-2012 | 1999年现代与LG合并;遭遇2001年行业寒冬与财务危机;2012年被SK集团收购,SK海力士诞生。 |
AI超级周期,让韩国存储芯片价值被重新定价
进入2025和2026年,韩国半导体业迎来了一个近乎狂热的周期。
在2025年时,韩国半导体出口额达到1734亿美元,占全国总出口额24.4%。到了2026年3月,韩国整体出口达到861亿美元,其中半导体出口额达到328亿美元,同比暴增151.4%,创下单月历史最高纪录。
从数据中还有一个现象:出口重量下降,出口金额却大幅上涨。
2026年4月,韩国半导体出口重量为3242吨,同比下降11.9%;同月出口总额却增长173.5%,达到近318.95亿美元。
这说明韩国卖出去的芯片,不只是“更多”,而是“更贵”。
传统DDR4等低利润产品正在“让位”给AI需要的HBM和高端服务器DDR5。服务器级DDR5 16Gb芯片固定合约价在2026年中期已经涨至42美元,较前一年的6美元上涨七倍。按重量计算,这类芯片的单位价值甚至超过纯金。
这就是AI带来的结构性改变。过去很多存储芯片更像标准化商品,价格受周期影响很大。可是HBM让存储芯片开始靠近“定制化算力核心组件”,是AI不可或缺的关键部件。

三星与SK海力士,走向两条不同的AI路线
在三星和SK海力士这两个半导体“双雄”方面,其实在现在这个HBM4时代,策略上就已经开始分化。
SK海力士选择与台积电深度结盟,HBM4最大的改变,是基础裸片开始采用先进逻辑工艺制造,存储和逻辑的边界越来越模糊。
SK海力士把基础逻辑裸片交给台积电,以降低良率风险,也让自己更紧密嵌入“英伟达—台积电—SK海力士”的AI基础设施铁三角。
三星走的是另一条路,是全球少数能同时提供内存、逻辑代工和先进封装的公司。它强调“Total AI Solution”,也就是把存储、代工和封装整合在同一个体系内,为客户提供更完整的交付方案。
2026年2月,三星宣布量产商业化HBM4,并采用自家的4nm逻辑工艺制造基础裸片。
让芯片“稳定工作”
HBM的重点如今已经是其功能,能不能散热、稳步稳定、能不能在服务器里长时间运行。
我们听到HBM不断往上叠,16层、20层都有,背后是非常复杂的工程挑战。芯片越薄、越密、越热,互连电阻和热阻都会成为瓶颈。
三星在2026年NVIDIA GTC大会上展示混合铜键合技术,直接去除传统微凸块,实现铜对铜连接。这项技术能把互连电阻降低18%,热阻降低超过20%,对于高层数HBM非常关键。
SK海力士则继续优化MR-MUF工艺,并计划在HBM5时代推出带有专用冷却元件的iHBM架构。
好,上述是一段很技术的解释,(六六和大顺也读了好久才看懂),但简单而言,就是AI时代的芯片竞争,已经不再看单颗芯片的性能,重要的是系统级的工程能力。三星和SK海力士,都在为韩国半导体的领先竞争优势投资。
韩国想打造自己的“K-Nvidia”
韩国自己也很清楚,不能永远依赖英伟达GPU。
如果AI算力完全受制于外部供应商,韩国自己的云服务、主权大模型和数据中心都会面临风险。GPU供应不足、价格上涨、优先级排队,都会让韩国在AI时代处于被动位置。
所以,韩国开始扶持本土AI芯片企业。
2024年底,Rebellions与SK电讯旗下Sapeon合并,成为韩国首个AI芯片独角兽。
到2026年,Rebellions在三星4nm工艺上量产第二代芯片REBEL-Quad,并整合UCIe-Advanced小芯片架构和144GB HBM3E,主攻数据中心AI推理。
韩国政府也通过“国家成长基金”支持Rebellions和FuriosaAI,希望培养出能够替代部分英伟达生态的本土AI芯片企业。
可是要做出“K-Nvidia”,难度远高于做一颗好芯片,因为AI芯片除了要求硬件,也需要耕耘软件生态、开发者、客户验证和长期迭代。韩国有存储优势,有制造基础,也有政府资源,但要追上英伟达级别的生态,不会是几年内就能完成的事。
往韩国西南部推进
由于韩国的首都圈资源接近极限,韩国开始考虑把半导体产业进一步向西南部推进。
2026年6月,韩国总统李在明宣布总规模达2000万亿韩元的“大跃进三大巨型计划”,由三星和SK集团领衔,在全国打造半导体与AI“黄金三角”。
其中,湖南地区发展半导体核心集群,忠清道发展AI数据中心,岭南地区与新万金发展实体AI和机器人。
站在政府的立场,西南部有更广阔的土地,也有可再生能源潜力。把半导体和AI数据中心布局到更多区域,既能缓解首都圈压力,也能推动区域平衡发展。
不过从企业角度看,却不是完全利好。因为晶圆厂的前端投资巨大,一旦建成,就会形成长期固定成本。更麻烦的是,半导体终究有周期。如果未来几年存储超级周期见顶回落,新产能同时释放,就可能出现产能互相挤压。设备闲置、折旧增加、劳动力成本上升,都会侵蚀企业利润。
或许也因此,计划公布当天,韩国指标股指KOSPI一度重挫超过3%,三星与SK海力士股价也剧烈波动。

两大挑战:中美博弈、人才问题
一、中美博弈中的“夹心饼”
韩国半导体产业另一个深层风险,是地缘政治。
过去十年,中国及香港吸收了韩国约60%的半导体出口。更重要的是,三星在西安生产NAND,SK海力士在无锡生产DRAM、在大连生产NAND。韩国企业在中国大陆有大量核心制造资产。
不过,美国对华半导体设备出口管制升级,韩国企业的处境就变得很微妙了。
2025年12月30日,美国商务部废除了此前给予三星、SK海力士及台积电在华工厂的“经验证最终用户”无限期豁免权,改为更严格的年度审批许可制度。从2026年开始,这些在华工厂每年都必须向华盛顿申请引进维护和升级设备的许可。
韩国企业会被迫把更先进的技术节点转回本土,这又进一步加剧韩国国内土地、电力和水资源的压力。
二、人才问题,比电力问题更隐蔽
韩国半导体最容易被忽略的风险,是人才。
资料预测,到2029年,韩国在AI、云端和半导体等先进技术领域,将面临约58万名高技能工人缺口。
其实,韩国2025年产出近2万名博士毕业生,但大量高学历科研人员更倾向留在学术机构,占就业博士的39.6%;进入私营企业解决实际工程问题的比例只有21%。
这也有社会结构的问题存在。韩国顶尖学生大量涌向医学院,因为医疗行业有执照保护、收入稳定、职业路径清楚。工程行业虽然对国家重要,却常常伴随高压、长工时、职业不确定和相对缓慢的薪资成长。
目前,三星和SK海力士与高丽大学、延世大学、成均馆大学等顶尖高校开设“半导体契约学科”,提供全额奖学金和毕业录用承诺。
也因为行业趋势和巨额绩效奖金刺激,这些专业的录取分数线已经接近医学院、牙科学院,甚至出现高中生疯狂备考半导体高中的“海力士综合症”。
芯片很小,但行业很大
目前而言,韩国半导体业可以说正处于历史上最辉煌的盈利巅峰,但同时也面对着未来很大的风险。
展望未来十年,韩国能否维持其在半导体领域的“超强技术差距”(Super Gap),其核心决胜点在于:能否在国际上保持供应链韧性、能不能培育出未来的人才储备、能不能理智地投资等。
现在的我们,因科技发达过于迅速,已经很难以去展望未来的局势;但我们,将会是未来各个新趋势发展的见证者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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